崔泽群

人工智能技术的迅猛发展，正在深刻重塑产业生态和劳动力市场格局。从智能工厂的机器换人到数字车间的数据驱动，从工业互联网的广泛应用到具身智能的加速落地，AI技术对产业工人的技能结构、职业路径和发展空间提出了全新挑战。面对这一深刻变革，如何帮助产业工人顺利实现技能转型、保障其合法权益、拓宽其发展通道，已成为工会组织亟待回答的时代课题。

当前，人工智能正加速从实验室走向生产线。今年上半年，江苏具身智能机器人产业规模已达597.8亿元，同比增长28.3%。智能检测系统一秒完成传统工人需几分钟的质检工作，AI辅助设计让创意生成效率倍增——技术进步的背面，是大量传统岗位的技能要求被重新定义。调研发现，产业工人技能转型主要面临三重困境。其一，技能结构不匹配。部分产业工人虽精通传统实操技艺，但对智能设备操作、工业数据分析、数字化流程管理等新技能较为陌生，“技术升级快、技能更新慢”的矛盾突出。其二，培训供给不充分。传统技能培训内容与AI时代岗位需求存在脱节，“学非所用、用非所学”现象仍较普遍。其三，转型信心不足。部分产业工人对AI技术存在认知偏差，担忧“机器换人”导致岗位消失，对自身在智能化时代的职业前景缺乏清晰预期。

面对AI浪潮，我省各级工会组织主动作为，积极探索产业工人技能提升的新路径，形成了各具特色的实践经验。一是以技能培训为抓手，搭建转型“充电站”。南通开发区总工会等单位创新推出“AI+技能夜校”，利用晚间工余时间授课，采用“理论精讲+案例剖析+实操演练”相结合的教学模式，首期20名学员全部来自生产一线。技能夜校直接办在企业里，既不耽误生产，又让员工就近“充电”，真正实现了“工学两不误”。这种模式让技能提升融入日常生产，让员工既能学得快又能用得上。宜兴市总工会则将AI技术融入传统陶瓷产业，已举办多期AI陶瓷设计应用专题培训，累计培训陶瓷产业工人600余人。当地专门开发AI辅助设计软件，输入文字描述即可快速生成创意图片。去年，22件由AI辅助设计的紫砂作品在国家级展览上亮相，让传统工艺插上了科技的翅膀。二是以技能竞赛为牵引，激发转型“新动能”。南京市总工会联合多部门举办首届AIGC数智人才技能竞赛，聚焦AIGC工具应用与商业创意综合能力，为青年职工搭建了展示新技能的实战平台。南通市海门区总工会还联合区人社局开展青年职工“人工智能+”通用技能学习竞赛，以实操考核为核心，覆盖20多个重点行业，近300名职工参加，在全区营造出“勤学数字技能、争当创新能手”的浓厚氛围。此外，江阴市总工会持续拓宽技能竞赛赛道，新增人工智能训练师、无人机操作等新兴职业竞赛项目，为产业工人提供了更加多元的技能展示平台。跨区域联合办赛成为新的亮点。7月，常熟、江阴、张家港三地总工会联合举办职工职业技能竞赛，聚焦数字技能人才培育，吸引三地30名选手同台竞技。大赛精准契合澄张虞数字经济发展需求，为推动区域数字产业人才互鉴、技术互通注入新动能。三是以政策落实为保障，织密转型“防护网”。今年7月，江苏省人社厅正式启动“人工智能+”技术技能专项培训行动，计划每年面向全社会开展人工智能领域技术技能培训超20万人次，培训覆盖企业职工、高校毕业生、就业困难人员等不同群体，参训人员可享受相应补贴。江苏省产业工人队伍建设改革推进会明确提出，“十五五”期间全省将开展产业工人大轮训，每年培训不少于440万人次。2026年全省124所技工院校拟新增157个适配产业刚需的特色专业，其中人工智能技术应用、具身智能机器人技术等与AI直接相关的专业达66个，占比超四成。

尽管各地工会的实践探索取得了积极成效，但推动产业工人技能转型仍是一项系统工程，需要在以下几个方面持续发力。

一是构建分层分类的培训体系。不同行业、不同岗位的产业工人对AI技能的需求各异，工会组织应坚持需求导向，精准对接产业升级方向和职工实际需求。可借鉴“普及教育—兴趣培养—精准实践”三位一体的培训模式，面向一线操作工侧重智能设备操作培训，面向技术人员侧重数据分析与应用能力提升，面向管理人员侧重AI战略思维培养，实现培训供给与岗位需求的精准匹配。

二是完善技能评价与激励机制。大力推行“新八级工”制度，扩大特级技师、首席技师评聘力度，将AI技能纳入技能等级认定体系。推动企业建立创新成果参与分配机制，通过“现金奖励+股权分红”等方式对职工的技术革新、工艺改进进行激励，让掌握新技能的产业工人既有“面子”更有“里子”。在各级劳模评选中，应进一步提高一线产业工人入选比例，树立“技能成才、技能报国”的鲜明导向。

三是发挥工会组织的桥梁纽带作用。工会组织应主动对接人社、教育等部门，推动校企合作、产教融合，将企业用人需求与院校人才培养有效衔接。同时，要关注产业工人在技能转型过程中的心理适应问题，通过开展职业规划指导、心理疏导等服务，帮助职工树立对AI技术的正确认知——AI不是来替代人的，而是来赋能人的。

四是推动企业履行主体责任。国有企业应在产业工人技能转型中发挥示范引领作用。推动企业将职工技能培训纳入年度预算和绩效考核，建立健全职工技能培训制度，确保每位产业工人都有平等接受培训的机会和权利。

AI时代，产业工人不是被替代的对象，而是产业转型升级的主力军。当每一位产业工人都能拥抱新技术、掌握新技能，江苏各产业的高质量发展就有了最坚实的人才根基。工会组织应当乘势而上、主动作为，在推动产业工人技能转型中彰显担当，让“数字工匠”成为新时代产业工人队伍最亮丽的名片。

本文系国家社会科学基金一般项目《我国领军企业基础研究反哺动力及激励政策研究》（课题编号：24BGL050）研究成果。

（作者单位：南京航空航天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