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苏地处我国东部沿海经济发达地区的中心地带，是我国近代工业和工人阶级的发源地。从晚清到民国建立初期，上海、南京开埠成为中国近代著名的通商口岸。1921年，中国共产党在上海成立，上海成为中国共产党领导工人运动的重要策源地之一。江苏和上海保持着密切的经济、人文和行政关系，两地的工人阶级和工人运动休戚与共、相互声援，谱写了中共党史和中国工运史的壮丽篇章。

随着我国五四运动和新文化运动的相继爆发，1921年7月，在共产国际的直接帮助和指导下，马克思主义与中国革命具体实际相结合，爱国学生运动和中国工人运动相结合，夺取无产阶级革命领导权和结成牢固的工农联盟，成为我国新民主主义革命取得胜利的重要法宝。1924年，第一次国共合作形成的革命统一战线成型。1925年5月1日，第二次全国劳动大会在广州胜利召开，中华全国总工会的成立是重要的组织成果，成为中国共产党领导工人运动的最高机关，是中国工人阶级和工人运动团结奋斗的元年。

上海集聚了中国近四分之一的现代产业工人，成为中国工人阶级和开展工人运动的堡垒性城市。1925年2月至5月，上海、青岛纺织工人罢工斗争取得胜利，引起帝国主义和国内反动势力的恐慌。中共党员、滨海籍工人顾正红作为工会积极分子，因带领工人反对资方闭厂而被日本资本家枪杀，激起上海工人、学生和市民反帝爱国的怒火。

“顾正红血案”是上海工人阶级斗争的最现实场景，成为我国“五卅”反帝爱国运动爆发的导火索，在全国范围掀起中国工人运动第二次高潮。广东地区省港大罢工在大革命风暴中的爆发，形成南北呼应的中国工人运动的“巅峰”之作，有力推动了国民革命和北伐战争走向深入。中国共产党团结带领广大工人阶级和工会组织，共同谱写了中国工人运动最辉煌的历史篇章。

一、“顾正红血案”是中国工人运动的难忘记忆

顾正红（1905年~1925年），江苏盐城阜宁（今属滨海）人，是从普通工人成长起来的工会积极分子、中国工人运动的先驱、共产主义战士。1921年，顾正红16岁时，因为家乡遇到大水灾，随母亲逃荒到上海，以捡破烂、拾煤渣为生，一年后进入日商开办的内外棉九厂做扫地工，受尽了东洋老板和工头们的压迫和剥削。1924年秋，中共党组织派邓中夏领导上海工人运动，组建受到党领导的沪西工友俱乐部。顾正红受到邓中夏、恽代英的教育和引导，逐步成为工友俱乐部的积极分子。

1925年2月，上海22个日本纱厂4万多工人举行大罢工，坚决反对日本资本家无理随意开除工人。顾正红参加工人纠察队，表现积极，被吸收加入中国共产党。这次上海工人联合罢工斗争最终取得了胜利。1925年5月初，日本资本家悍然撕毁协议，试图解散工会组织，以停工关厂威胁工人的生计。5月15日，上海内外棉七厂日本资本家关闭工厂，拒发工资。工人推选5名代表向厂方进行严正交涉，被租界巡捕抓走。工人得到消息后立即开展罢工进行抗议。

翌日清晨，工友俱乐部召集工人代表会议，主持会议的刘华建议将所有的纱厂工人团结起来进行斗争。那天，顾正红所在的内外棉七厂工人刚要上班，日本领班宣布：“今天没有纱，大班（厂长）叫你们统统回去！”顾正红带领工友们像决堤的洪水冲进厂里去。看门的日本人对着冲进工厂的工人举棍就打，好多进厂的工人当场被打得头破血流。这时内外棉七厂“大班”带领一批打手直朝门前奔来。面对持枪威胁的资本家及其帮凶，顾正红毫无惧色地站在工人的最前面，责问：“为什么不让工人上工？”数百名工人发出的怒吼声震天动地，使日本资本家和带领的打手们气急败坏。内外棉七厂“大班”向带头的顾正红开枪。顾正红小腿动脉中弹后顿时鲜血直流，他忍住疼痛仍然振臂高喊：“工友们团结起来，斗争啊！”一个资方的打手还用刀猛砍他的头部，身负重伤的顾正红终于倒在血泊之中，他被身边的工友们送往医院进行紧急抢救。

5月16日下午2时，顾正红终因伤重不治，在上海同仁医院不治身亡。他牺牲时年仅20岁，一个年轻鲜活的工人生命被资本家无情剥夺。5月16日、19日，中共中央分别发出第三十二号、第三十三号通告，号召开展“反对日本的大运动”。24日，中国共产党在沪西潭子湾举行万人公祭顾正红追悼大会。

共产党员、滨海籍工人顾正红被枪杀，他为维护工人自己的利益而英勇牺牲。日本资本家在中国土地上的罪行人神共愤，成为引发我国“五卅”反帝爱国运动的导火索。一场伟大的工人运动和人民革命的风暴，因他这位具有共产主义觉悟的工运战士的牺牲，而逐步演变成为全国声势浩大的爱国群众运动。

二、上海“五卅”反帝爱国运动蔓延至全国各地

在中国现代民智渐开、民主渐醒的风潮下，上海市民得知顾正红被枪杀后舆论哗然、群情激愤。上海内外棉各厂工人们当天举行大规模同盟罢工抗议行动。5月30日，上海工人、学生举行声援棉纱厂工人的宣传和示威游行，公共租界的英国巡捕在南京路上突然开枪，向密集的游行群众和学生队伍射击，打死13人，伤者不计其数。这就是震惊全国、震动世界的“五卅”惨案。

帝国主义的野蛮屠杀没有吓倒中国人民，点燃了上海工人阶级和全国人民的怒火。为加强对这场反帝爱国运动的领导，中共中央再次召开紧急会议，决定由瞿秋白、蔡和森、李立三、刘少奇和刘华等组成行动委员会。6月1日，成立由李立三任委员长的上海总工会，推动成立上海工商学联合委员会，作为这场反帝爱国运动的公开指导机关。

6月11日，上海举行群众大会，20多万人到会。会场响彻“打倒帝国主义”“废除不平等条约”“撤退外国驻华的海陆空军”“为死难同胞报仇”的怒吼声。工人阶级和各界人民成为反帝爱国的主力军，全国各地纷纷成立“五卅”惨案后援会。随后全国各大中城市和社会各阶层纷纷响应，“五卅”运动中的罢工、罢课和罢市狂潮席卷全国，各地纷纷举行罢工罢课罢市，声援上海人民的反帝斗争。广州和香港爆发了规模宏大的省港大罢工，成为中共早期领导工人运动的巅峰状态。

江苏人民积极声援，在王荷波和中共南京市委的领导和指挥下，南京和记洋行工人举行为期42天大罢工，积极声援上海等地和全国人民的反帝爱国斗争。中共中央“五卅”运动指导委员会总指挥瞿秋白说：“南京方面英商和记工人响应上海的五卅惨剧，而引起社会上有力的反帝国主义运动。”邓中夏称，这次是“南京反对帝国主义运动最壮烈的一举，给予各地影响不小”。恽代英、萧楚女在江苏无锡和清江等地进行演讲，公开揭露“五卅”惨案的真相和帝国主义的暴行。苏州各界用募捐退款修筑“五卅路”以志纪念，各地成立“五卅”学校对学生进行爱国主义教育。一场反帝革命大风暴旋即由上海预演并席卷全国。

三、“五卅”运动是中国工人运动的一座丰碑

“五卅”运动绝对不仅仅是一场单纯的集体劳动争议案件，而是劳动关系矛盾与社会利益诉求同频共振，企业劳资关系矛盾引向社会政治斗争的范本。它彰显了中国工人阶级从自在阶级向自为阶级的转变，中国工人运动由自发社会运动向自觉社会运动的转变。在马克思主义的影响和党组织的号召下，工会斗争策略由经济斗争向政治斗争逻辑转变。

帝国主义的侵略本质和屠杀暴行暴露无遗，激发了中国人民反帝爱国的民族意识和斗争精神，契合了东方国家民族解放运动的历史潮流，赢得了国际社会和社会进步阵营的尊重和支持。全国各地包括大中城市中社会各阶层行动起来，1700多万中国人民参加了这次创造历史的运动。

中国工人阶级和工会组织成为社会进步力量，中国共产党的组织机构和党员人数增长较快，党领导工人群众的社会影响力和集体行动力增强，标志着中国工人运动螺旋式上升的逻辑起点，党领导下的中国工人阶级政治觉醒达到一个新高度。

“五卅”运动成为党领导的、具有广泛国际影响的反帝爱国运动。“五卅”运动和省港大罢工发生后的社会巨变，成为国际工人运动的进步旗帜和重要组成部分。共产国际和欧美国家的共产党纷纷发声，以及赤色职工国际通电声明和发表谈话，表达他们对中国工人运动的有力声援和积极支持，声援中国人民的反帝爱国斗争和革命行动，沉重打击了帝国主义列强和反动势力的气焰，极大地提高了人民的政治觉悟和斗争精神，揭开了我国大革命高潮和北伐战争的序幕。

“五卅”运动对中共发展起到至关重要的促进作用。1925年初党的四大召开时全国只有党员994人，同年年底已经发展到1万多人。为声援和支持“五卅”反帝爱国运动的开展，1925年6月，中华全国总工会组织和领导省港大罢工，这次影响深远的罢工斗争坚持长达十六个月，成为中国乃至国际工人运动中最长的一次。党在领导五卅运动的斗争中得到很大锻炼，培养造就了一批工人干部，党组织和党员规模也得到一定程度的发展，在革命斗争实践中总结和吸取宝贵的经验。广大工人阶级声援和支持“五卅”运动，为党领导大规模群众运动奠定思想和实践基础。

这次斗争规模之大、时间之长都是空前的，又一次显示党组织在开展工人运动中的领导作用。在席卷全国的“五卅”反帝爱国运动中，中共中央的领导发挥极其特殊的重要作用。陈独秀在党的五大政治报告中，系统阐述和总结党领导工人运动的成功经验。党领导的工人运动维护工人权益和基本人权，红色工人运动成为中国工人运动的时代主流。作为顾正红烈士的出生地和家乡的江苏，所有市县都参加到这次声势浩大的运动中来，纷纷成立有社会各界参与的“五卅惨案”后援会。顾正红烈士的名字成为江苏工人阶级的骄傲。烈士家乡滨海县在他的故居建立革命事迹纪念馆，他的英雄事迹和斗争精神成为生动的革命教材，被永远载入中共党史和中国工运史百年史册中。

钮友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