钮友宁

19世纪末20世纪初，我国发展遭遇着百年未有之大变局，西方殖民主义列强纷纷在中国划分势力范围，中国逐步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。中国革命的先行者孙中山先生领导的辛亥革命，是亚洲历史上第一个资产阶级民主革命。它推翻了中国延续二千多年的封建帝制，使中国现代化和民主共和思想深入人心，是中国社会最为深刻、复杂的历史性变革窗口期。

随着我国新文化运动和五四运动的相继爆发，中国工人阶级成为独立的政治力量走上历史舞台。1924年1月至1927年4月的中国大革命时期，成为东方国家独立和民族解放运动的标志。伴随我国近代工商业和民族资本力量的兴起，西方先进思想和文化成为改造中国社会的利器。这是一个马克思主义和共产主义思想在中国传播的觉醒时代，一个现代国民意识和社会民主精神高涨的奋进时代。我国城乡治理结构和社会力量对比发生巨变，代表先进生产力的工人阶级发展壮大，推动劳动法治进程和保障基本人权，打倒西方列强和推动军阀统治成为社会共识。

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和马克思主义政党的领导下，工人运动成为传播马克思主义的有效载体，劳动文化补习、思想启蒙教育和团结联合斗争，成为风起云涌的中国工人运动的“三部曲”。工农运动成为新民主主义革命的“风暴雨”，夺取无产阶级革命领导权成为中国共产党的使命。时势造英雄，一大批先进的工人领袖开始信仰马克思主义，积极投身中国共产党领导下的进步工人运动，工人阶级成为中国共产党坚实的阶级和社会基础。

江苏是中国资本主义经济形态最早萌芽的地方，是中国共产党领导的工人运动的重要策源地。王荷波、孙津川、姚佐唐和秦起成为工人领袖，他们为大革命时期的工人运动作出历史性贡献。近代中国铁路的兴办是一个划时代的事件，洋务运动代表人物盛宣怀筹资兴办的吴淞铁路，成为我国江南地区最早的官办运营铁路线路，1908年开通的沪宁线是中国最繁忙的铁路线，上海吴淞机厂是沪宁铁路的修理和维护基地。工人阶级的产业性和地域性规模集聚，在党的领导下工人联盟罢工斗争逐渐成为新常态，工人斗争实现由零散分散向集中联合的转变，中国现代工人运动由自发状态向自觉状态转变，政治斗争逻辑取代经济斗争逻辑成为历史必然，成为江苏工人集聚乃至全国工人运动的温床。

活跃在沪宁线上工人运动领袖孙津川（1895－1928），成为大革命时期江苏工人运动的重要领导者。孙津川，男，又名方淦，曾用名孙竞川、孙继生，祖籍为安徽寿县人，出生在南京中华门外宝塔根一个贫苦工人家庭。他从少年时代起开始在南京和上海工厂打工，在革命风暴和罢工斗争中逐步成长为工人领袖。1925年8月，作为有政治觉悟的工人他光荣地加入中共党组织，在中共中央和周恩来亲自领导和指挥下，带领和指挥的铁路工人纠察队，成为参加上海工人三次武装起义的重要社会力量。中共党的八七会议后，孙津川被委派担任中共南京市委书记。在国民党反动统治极其严重的白色恐怖中，他立即着手整顿和恢复党和赤色工会组织，及时传达和贯彻落实好党的八七会议精神，深入发动和组织广大职工和赤色工会组织，坚持把党的地下革命工作和工人罢工斗争相结合，按照中共江苏省委的部署做好武装暴动准备。1928年6月，中共六大在苏联首都莫斯科秘密召开，由于要在国内坚持革命斗争的孙津川虽未出席，但因其卓越的表现当选为中共中央审查委员会委员。同年7月初，在白区坚持革命斗争由于叛徒出卖，孙津川在南京参加中共市委会议时被捕。10月6日，孙津川和姚佐唐等同志一道在雨花台慷慨就义，成为名垂青史的“雨花英烈”中的代表人物。

一、疾风劲草，烈火真金，在“五卅”反帝爱国运动中担任吴淞机厂特支书记

孙津川生在南京一个贫苦的工人家庭。1906年11岁时，孙津川就和弟弟进南京金陵制造局（现南京晨光机器厂和长安汽车前身）当童工，这是晚清洋务派代表人物李鸿章创办的军事工业，开启了中国近代资本主义工业生产的先河。在南京金陵制造局学徒满师后，他来到上海进入大中华纱厂（今国棉八厂）、兴发机器厂做工，对资本家剥削工人的种种恶行深恶痛绝。为人耿直的他后因替一工伤工人打抱不平而被厂方开除。1923年春，他进入沪宁线上的吴淞机厂当钳工，成为崭露头角的技术工人和罢工斗争骨干。1924年秋，孙津川在上海与中共党员彭干臣等人相识，并在他们的影响下毅然地走上革命道路。1925年，孙津川在聆听共产党员的激情演讲后，豁然明白了许多革命理论和工人团结的道理，参加维护工人权益的工人运动和革命斗争，团结带领身边职工坚定跟中国共产党走的信念。

1925年“五卅”运动期间，全国铁路总工会和上海市总工会派彭干臣、王警东等人，到上海铁路吴淞机厂筹建铁路工会组织。孙津川积极带头参加铁路工会工作和各种活动，被选为工会筹备委员会委员。他还主动向上海地方党组织汇报思想，畅谈工厂工人情况和革命决心，并参加工人夜校的筹办和组织等工作。在中共上海地方党组织的领导下，工人夜校开展文化补习和思想教育后迅速发展壮大，孙津川也从中逐步接受和信仰马克思主义，学着用共产主义思想教育和引导职工群众，工人阶级觉悟和斗争精神不断提高。1925年8月，经共产党员彭干臣等人介绍，他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，并当选为沪宁铁路工人协进会委员。

遵照上海地方党组织的指示和要求，孙津川在吴淞机厂积极筹建工会，建立友谊读报室——吴淞机厂工人俱乐部的群众组织。他创办的沪宁线个人读物半周刊——《工人周报》，每期发行500份，在沪宁线铁路工人中广为散发和宣传，有力地扩大了革命理论、工人运动的宣传和影响。同年底，上海吴淞机厂成立中共地方特别党支部，孙津川担任首任特别党支部书记职务。他领导吴淞机厂工人经常开展维护权益的罢工斗争，被全国铁路总工会任命为沪宁铁路特派员，成为沪宁、沪杭甬铁路工人运动的杰出领袖，领导“沪宁沪杭甬”两路铁路工人运动。1926年4月初，孙津川配合佘立亚恢复工人夜校。夜校的学员人数一度达到600多人。由于他结合实际加强对党团员的教育，提高党团员的政治素质和工作能力，使基层党组织的战斗力和凝聚力逐步增强。铁路工人运动是中国工人运动的重要领域，上海吴淞机厂、南京的浦镇机厂和英资和记洋行，成为江苏工人运动风起云涌的重要策源地。

二、身先士卒，屡建奇功，吴淞机厂罢工斗争成为上海工人武装起义的揭幕战

上海吴淞地区地处黄浦江和长江的交汇处，为上海北翼的江海门户和近代工业兴盛之地，始建于1898年的吴淞机厂便坐落于此。

1923年春，孙津川进入吴淞机厂一号厂冷气间工作当钳工。同年下半年，他与中共上海地委兼区委执行委员、负责上海劳工运动的徐梅坤建立联系，开始走上投身革命和组织罢工斗争之路。在苏联的援助和中共党组织的支持下，广州国民政府誓师北伐，目的是推翻北洋军阀统治。为积极配合北伐军进攻中国最大工商业城市上海，中共中央决定在上海举行工人武装起义。

1926年10月10日，全国铁路总工会在上海召开代表大会，孙津川、蔡景海等出席会议。会议传达上级党组织号召工人阶级支援北伐军和打倒军阀的指示。10月16日，中共上海区委决定发动上海工人第一次武装起义。孙津川按照中共党组织的要求，带领吴淞机厂工人武装切断沪宁铁路，破坏北洋军阀孙传芳部的后勤军需补给线，为上海工人第一次武装起义创造了有利条件，出色完成党组织交给“断绝交通三天”的任务。1926年冬，周恩来到上海参与工人起义的领导工作。周恩来到沪后，就来到吴淞机厂旁边的孙津川家里，与孙津川长谈并了解上海铁路工运等情况。1927年2月21日，中共上海区委决定发动第二次工人武装起义，吴淞机厂党支部的任务是探清沪宁线敌情和破坏铁路，孙津川派党员步行去苏州侦察，伺机行动。

3月19日，为了加强对罢工的领导，党组织决定将原沪宁铁路罢工委员会改为沪宁沪杭两路罢工委员会，孙津川受命担任主任委员。同年3月21日，孙津川领导吴淞机厂工人举行大罢工，正式揭开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的序幕。他在斗争中显示了卓越的组织领导才能，成为周恩来同志领导军委工作的得力助手，在上海工人总同盟的罢工中起到了先锋作用。孙津川亲临武装起义一线，担任以600名铁路工人纠察队员为骨干的纠察大队队长。之后，他带领纠察队员配合别动队攻打上海防守司令部。

在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胜利后，孙津川按上海总工会下达的复工命令，带领沪宁线和沪杭涌线两路工人首先复工，抢修铁路，迅速恢复交通。3月22日上午，上海市第二次全体市民大会召开，选举产生上海市临时市政府。孙津川作为两路铁路工人代表出席大会，行使了神圣的人民选举权。3月24日，孙津川被选为吴淞区政府执行委员。3月27日，上海总工会举行全上海工人代表大会，两路铁路工运领袖孙津川被选为执行委员。3月28日，两路工人代表80余人在闸北总工会会所开会，成立由党直接领导的沪宁杭铁路总工会，孙津川当选为委员长。4月7日，吴淞地区各工会联合会召开工会代表大会，大会选出18名委员，6名候补委员。孙津川被选为工联会委员长，一时间成为上海工人运动的风云人物。

三、英雄虎胆，视死如归，在南京组织领导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地下革命斗争

中国工人运动在党的领导下向深度发展，引起帝国主义和国内反动势力的极度恐慌。1927年“四一二”反革命政变后，以蒋介石为代表的国民党新右派屠杀工农群众，当天下午，孙津川带领工人参加声讨蒋介石罪行的大会。随后孙津川往返奔走于武汉、九江、上海等地，代表全国铁路总工会接待和安置苏、浙、皖、赣等省的流亡同志，秘密整顿和恢复各地铁路工会和党组织，曾冒着生命危险帮助周恩来摆脱敌人的追捕。1927年4月底、5月初，孙津川出席在汉口召开的党的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。党的八七会议后，孙津川被党派往南京担任中共南京市委书记。在极其严重的白色恐怖中，他着手整顿和恢复党的地下组织，及时传达中共中央八七会议精神，开展武装反抗国民党反动派的革命斗争，发动和组织南京地下党组织和赤色工会组织，在国民党白色恐怖的心脏地区坚持地下斗争，准备武装暴动推翻国民党反动派的统治。

1928年3月，孙津川担任中共南京市委书记。根据省委关于“艰难困苦地集聚无产阶级的力量”“发展工农日常斗争”的策略，孙津川整顿组织，使多数党支部恢复与上级党组织的联系，少数支部还在革命斗争中发展了党员。他经常深入南京各类工厂、各地农村，号召共产党员勇敢地承担工作任务。他不畏艰险，在短短的几个月内就使南京党组织的恢复工作有了重要进展。他除亲自领导铁路工人和金陵制造局的工人运动外，还与人力车工人建立起密切联系。他组织了各行各业工人参加的赤色工会组织，先后恢复和建立19个党支部和38个党小组。他坚持将经济斗争和政治斗争结合起来，采取在日常的经济斗争中争取、教育群众的方法，使一度沉寂的群众斗争又重新活跃起来。他十分重视和着手推动南京的农民运动，在南京浦口九袱洲建立南京第一个农民党支部。

1928年6月，中共六大在莫斯科召开，他因留守在国内白区坚持斗争未能出席会议。鉴于他对革命事业的无限忠诚和卓越的组织、领导才干，他被许多中央领导同志和出席六大的代表所赏识。虽然孙津川未能出席莫斯科的代表大会，他仍然当选为中共中央审查委员会委员。

他领导的革命斗争和党组织工作引起敌人的监视。1928年7月的一个夜晚，中共南京市委决定在地下党员姚佐唐家开会。他刚走到姚家门口时，就被国民党特务逮捕。在狱中，国民党军警特务妄图用高官厚禄和酷刑，逼迫他交出党的机密和地下党的名单，但遭到他坚决拒绝，敌人抓来他的母亲企图逼迫他也没能得逞。被打得遍体鳞伤、奄奄一息的孙津川坚定地对敌人说：“要杀就杀。枪毙我一个，还有十个；枪毙我十个，还有百个。千千万万的革命者，你们是杀不完的！”中共地下党组织和他的战友计划营救他，孙津川得知后，连忙带口信，坚决反对这种蛮干做法，表示决不能为了他而给革命带来更大的损失。1928年10月6日，孙津川即将被押往南京雨花台刑场。敌人在监狱门口摆了一张桌子，上面放了酒肉。孙津川踢翻了桌子，大骂“谁喝你们的血腥酒”。临刑前，他高呼“共产党万岁”，烈士的鲜血洒在南京雨花台上。孙津川为革命英勇就义时年仅33岁，与他同时牺牲的还有著名的工人领袖姚佐唐。

疾风知劲草，烈火见真金。鉴于孙津川的领导才能和卓越表现，他所表现的坚毅的政治品格和顽强的斗争精神，成为伟大建党精神和“雨花英烈”精神的最佳注释，特别是在领导沪宁线工人运动的社会影响，成为我国大革命时期工人运动的一座丰碑。1929年3月15日，在中共上海各区委书记联席会议上，周恩来对上海工人第三次武装起义的总结中，对在孙津川领导下的铁路工人所起的作用，给予了极高的评价：“上海铁路组成反帝国主义的示威，使资产阶级不敢进攻上海，因此只为工人独霸。”孙津川烈士的鲜血洒在南京雨花台上，但是他的革命斗争精神和英雄主义业绩代代相传，已经永远载入江苏乃至中国工人运动的史册。